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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國建筑衛(wèi)生陶瓷行業(yè)貢獻了全國GDP的1%,消耗了全國能源的1.7%,其中竟包括消耗全國30%的天然氣資源,而天然氣是稀缺資源,全國超過50%的天然氣都需要進口。巨大的投產比落差,使得建筑衛(wèi)生陶瓷行業(yè)的能源利用效率飽受詬病。
隨著我國對全世界做出了“2030年、2060年分別實現碳達峰、碳中和”的承諾,如何進一步節(jié)能減排成為各行各業(yè)的重點工作。
對此,中國建筑衛(wèi)生陶瓷協(xié)會指出,工業(yè)燃氣比率在2025年后不予增加,2030年后比重減少,天然氣是碳中和的過渡能源,電力將成為未來的“能源主力軍”,電燒窯爐(以下簡稱“電窯”)將是建筑衛(wèi)生陶瓷行業(yè)能源技術發(fā)展的新方向。
那么,用電窯來生產瓷磚,究竟靠不靠譜?

在瓷磚生產領域,窯爐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件,陶瓷人見證過燒煤、重油、柴油、煤制氣、天然氣等碳基燃料的窯爐,但很少見到燒電的窯爐。
佛山科達機電技術中心總監(jiān)潘建環(huán)介紹說,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他就已經接觸過生產日用瓷的電窯;近年來,科達在國內外均有電窯的實際應用案例,比如在法國有生產微晶玻璃的電窯案例,國內有生產鋰電池的電窯案例。
可見,電窯實際上并不新鮮,在從事窯爐研發(fā)創(chuàng)新的專業(yè)人才眼中,電窯是其工作的一部分。佛山佳窯總經理程昭華指出,電窯的應用范圍很普遍,技術也已經很成熟,只是很少用于瓷磚生產,而是廣泛應用在磁性陶瓷、特種陶瓷、鋰電池、玻璃馬賽克、三度燒K金磚、包裹色料等領域。
明眼人一看就已心領神會,上述領域都是高精尖、高附加值的產品,而且對產品的燒成氣氛、物理化學性能等方面要求非常嚴格,因而用電窯能夠更好地控制。
那么,電窯就沒有瓷磚領域的實際應用案例嗎?據了解,拉米娜(Laminam)俄羅斯分廠生產巖板的窯爐就采用了電和天然氣混用的燒成方式。
潘建環(huán)也透露,科達在2015年就已經在俄羅斯有一條生產三度燒花片的電窯案例,先用1170℃燒素坯,再燒烤花。

▲科達在俄羅斯的三度燒花片電窯案例。
既然技術很成熟,也有實際案例在前,為何在國內還沒有一條瓷磚生產線采用電窯呢?
程昭華表示,電窯的特性是燒成速度慢、周期長,意味著其單位產量小(產值往往不?。?,目前還不太適合瓷磚這種規(guī)?;笊a的產品對窯爐的需求。
燒成速度慢、周期長的原因又是什么?程昭華進一步解釋,燒天然氣是以對流換熱為主、輻射換熱為副、傳導換熱為輔;而電窯則是以輻射換熱為主、傳導換熱為副、對流換熱為輔,而熱交換效率最高的手段就是對流換熱,如同在空調房里再加一個小風扇,這個小風扇會讓人感覺非常涼爽,因此對流換熱更適用于瓷磚等大規(guī)模生產的產品領域。

電窯若果真要大批量推廣到瓷磚生產領域,首先需要跨越的技術溝塹,就是解決安裝難題。
佛山德力泰副總經理荊海山指出,由于燒電主要是輻射傳熱,因此燒電比較適合安裝在高溫帶,而高溫帶必須用硅碳棒來做,加熱溫度安全及耐用,但是硅碳棒目前只能做到3米左右長度,如今瓷磚寬體窯的內寬達到3米以上,硅碳棒就會面臨結構性的安裝難點。
此外,荊海山還表示,電窯內部截面的溫差控制,以及高溫輥上硅碳棒的壽命、更換、維護、安全等方面,都需要技術上的突破。

▲德力泰氣氛式推板電窯。
程昭華也表示,水平溫差將成為電窯生產瓷磚的技術難點,這是因為大批量生產的窯爐橫跨面較寬,容易產生窯爐中間和兩側的燒成溫度不一致的現象,遇到這種情況,燒天然氣的窯爐加一個特制的燃燒器(俗稱“噴槍”)就可以解決,但電窯是通過硅碳棒、硅鉬棒或者發(fā)熱絲來進行輻射傳熱,解決水平溫差的難度就比較大。
不過,程昭華認為一旦要大批量使用電窯,集行業(yè)之力來攻克水平溫差,肯定也會很快取得階段性突破,比如在電窯下面增加一個類似修車的維修通道等特殊結構和發(fā)熱裝置,解決的方法一定會有很多。
對于電窯的上述結構性難點,潘建環(huán)表示,業(yè)內一直都有探討解決方案,例如可以在瓷磚寬體窯爐正中間增加掛鉤將硅碳棒掛住,以此解決硅碳棒長度不夠的安裝難點。另外,潘建環(huán)特別提到了能夠破壞電網的諧波,一旦用電量很大,且瓷磚燒成需要經常調節(jié)電壓來控溫,這就需要安裝類似變壓器的濾波電容器,來杜絕電網過熱而著火、短路的風險。
而與結構性難點相比,燒電的成本太高則是電窯推廣的最大阻力。

對于瓷磚產品本身來說,程昭華指出了電窯熱能利用效率較低的痼疾,如果折算成現有窯爐所消耗的天然氣產生的熱能,電窯所消耗的電量將會非常巨大,如此一來,陶瓷廠的裝機容量會非常高。
因此,從成本方面考慮,他認為在未來5年之內,大批量生產的瓷磚使用電窯的概率會比較小。
荊海山則透露了他的測算結果,一個日產20000㎡瓷磚的窯爐,僅僅是在高溫帶用電窯,裝機容量要達到10000多千瓦,如此巨大的裝機容量將會非常難以滿足。
而關于用電和用天然氣的成本比較,荊海山進行了一番細致的對比換算。不考慮發(fā)熱設備的轉化效率,燒1度電理論上可產生860Kcal熱量,而燒1Nm³天然氣低位發(fā)熱值是8300Kcal熱量,也就是說1Nm³天然氣對應9.65度電發(fā)熱量。
當前的平均每度電價是0.7元,9.65度電的電價是6.76元,天然氣的價格往常只有2.6元/Nm³左右,現在最貴約4.3元/Nm³,如此一來,1Nm³的天然氣價格要比9.65度電低2.46元,能源成本非常不對等,是推廣電窯最大的難點。

▲德力泰天然氣巖板寬體輥道窯。
可別小看這2.46元的能源成本差價。荊海山指出,當前800×800×11mm的拋釉磚,每平方米瓷磚窯爐需要消耗的天然氣在1.6Nm³左右,一條日產20000m³瓷磚的窯爐,一天需要消耗32000Nm³天然氣(燃氣費用137600元),換算成全部用電則是308800度電(電費216160元)。
可見,用天然氣比用電每天就可節(jié)省78560元,每年按300天計就可省下2356.8萬元。“差這么多的燃料錢,誰用得起?”
而且,即使不計成本,考慮到今年全國各大陶瓷廠區(qū)頻繁出現的限電情況,廣西產區(qū)甚至限電28天,瓷磚若是改用電窯,大幅度增加的用電量必將導致更大的電能供需矛盾。

我國能源“富煤、貧油、少氣”的狀況眾所周知。中國電力企業(yè)聯合會7月8日發(fā)布的《中國電力行業(yè)年度發(fā)展報告2021》指出,2020年我國全口徑發(fā)電量為76264億千瓦時,其中火電為51770億千瓦時占比全國67.88%,而火電中的煤電46296億千瓦時占全國60.70%,此外水電占全國17.77%、并網風電占全國6.12%、核電占全國4.80%、并網太陽能發(fā)電占全國3.42%。
可見煤電仍然是我國電力供應的主能源。如果瓷磚全面改用電窯,未來數年必然也將依賴煤電,而只要燒煤就會產生碳排放,只是這些碳排放集中于上游的火力發(fā)電廠。

▲“綠電”才能讓電窯實現真正減碳。
荊海山指出,1公斤標煤的發(fā)電量是3.3度,但是1公斤標煤燃燒會產生約2.7公斤的碳排放,從碳達峰、碳中和的減碳角度出發(fā),電窯肯定是趨勢,但最終還要考慮是否為“綠電”,如果未來風電、水電、光伏太陽能發(fā)電等“綠電”能夠滿足工業(yè)生產,彼時再考慮燒電才會符合實際發(fā)展情況,而當前的現狀是工業(yè)用電不夠,許多地方都在執(zhí)行“開四停三”等限電措施。
程昭華表示,對于火力發(fā)電廠來說也有減少碳排放的壓力,所以他們也要進行發(fā)電設備的更新換代與節(jié)能改造?!短沾尚畔ⅰ犯鶕袊娏ζ髽I(yè)聯合會官網發(fā)布的信息了解到,2020年全國單位火電發(fā)電量二氧化碳排放約832克/千瓦時,比2019年下降6克/千瓦時,比2005年下降了20.6%。

從宏觀視角來看,碳達峰、碳中和是我國必須要向全世界交的答卷。但具體到瓷磚生產領域,考慮到限電等矛盾,節(jié)能減排的當務之急并非轉換燃料,而是提高現有碳基燃料的單位熱效率,還可以探索氫氣和天然氣混合燃燒的路徑。
事實上,相比以往,生產每平方米瓷磚所需要消耗的天然氣,近年來已有明顯降低。據程昭華介紹,通過持續(xù)不斷地改善窯爐結構和提高余熱利用效率,如今,生產每平方米瓷磚已經從需要消耗3m³天然氣,一路降到了1.6m³→1.5m³→1.2m³,程昭華所在的佳窯公司,僅通過技改,就幫助某陶瓷企業(yè)實現了1.16m³/㎡,這就是從成本出發(fā)實現的節(jié)能降耗。

▲節(jié)能減排的當務之急并非轉換燃料。
其他的窯爐公司也在節(jié)能方面持續(xù)探索。今年5月初,科達制造承建的新潤成600×600×9mm雙零吸水率滲花磚生產線,在穩(wěn)定運行一個多月后,創(chuàng)造了天然氣能耗最低1.13m³/㎡的記錄,同時電耗也比舊窯減少20%。
在雙碳戰(zhàn)略的指導下,每個陶瓷廠正在面臨嚴格的能評指標,如果想要增加產能,就只能提高能源利用率,降低單位能耗。
程昭華認為這是陶瓷行業(yè)的當務之急,也是未來5年內必須攻克的課題,如果能在每平方米瓷磚消耗1.2m³甚至1m³天然氣的基礎上,整個行業(yè)能夠再進一步降低20%,那對雙碳戰(zhàn)略的貢獻不言而喻。
對氫能源的探索也正在路上。2020年9月29日,廣東省發(fā)改委等六部門印發(fā)《廣東省培育新能源戰(zhàn)略性新興產業(yè)集群行動計劃(2021—2025年)》,其中就指出要“推進佛山(云?。┊a業(yè)轉移園、廣州開發(fā)區(qū)、佛山南海和高明區(qū)等氫燃料電池產業(yè)園建設,建立廣深高溫燃料電池及系統(tǒng)研發(fā)制造基地,建立廣州、佛山、東莞、云浮氫能高端裝備產業(yè)集聚區(qū)和惠州、茂名、東莞、湛江氫能制儲運產業(yè)集聚區(qū)”。
據荊海山透露,德力泰正在探索氫氣和天然氣混燒窯爐,目前正在國內布局一個項目,該項目氫氣占比50%多,可等量減少50%多的碳排放,這是因為1Nm³天然氣接近1Nm³甲烷,1Nm³甲烷燃燒后產生2公斤二氧化碳,如果氫氣占比50%和天然氣混合,就相當于減少了1公斤的碳排放,而這減下來的碳在碳交易市場就是真金白銀。
潘建環(huán)指出,今年業(yè)內對氫氣的研究明顯加快,科達也正在積極地探索氫能源如何利用。
此外,對于減碳而言,潘建環(huán)認為除了提高能源熱效率,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回收煙氣中的二氧化碳,因為二氧化碳的用途很廣,它可以做成干冰,啤酒汽水也需要,還可以用作植物肥料,石油采礦、機器鑄造、金屬治煉、生物制藥、消防等各領域也都需要二氧化碳。
目前,建筑衛(wèi)生陶瓷行業(yè)總體的碳排放量正在摸底調查,根據中國建筑衛(wèi)生陶瓷協(xié)會公布的數據,每年約為1.4-2.0億噸,其中建筑陶瓷占比96%。對此,荊海山認為建筑衛(wèi)生陶瓷行業(yè)產能下降、產品升級、能源結構調整等三個趨勢,都將助力建筑衛(wèi)生陶瓷行業(yè)到2060年實現碳中和目標。
(文章轉自陶瓷信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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