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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0-115-2002
莫言獲諾貝爾獎當然是天大的好事,害得我這個當作家的一而再地被報刊、電臺談莫言,在各種場合評莫言。我認為,莫言獲諾獎實至名歸,受之無愧。至于深圳大學某副教授坦承沒讀過莫言作品,卻從莫言面相之丑推定莫言作品不值一讀,我提議他改行當算命先生去。不讀作品妄加評論固然可笑,但莫言作品在書店脫銷,買回去拜讀的又有幾人讀得懂莫言?莫言小說屬虛幻現(xiàn)實主義,如《生死疲勞》中,一個被冤殺的地主經(jīng)歷了六道輪回,變成驢、牛、豬、狗、猴,最后變?yōu)榛疾〉拇箢^嬰兒。虛幻得很。卻又透過動物的視角,描繪出中國鄉(xiāng)村五十年充滿苦難的蛻變史?,F(xiàn)實得很。這正是莫言的大成功,遠比現(xiàn)當代文學史上一堆大作家高超得多。
問題正在“你讀得懂莫言嗎?”我對一位90后女記者說:“莫言是餓出來的作家,沒挨過餓的讀者肯定讀不懂他的作品。”她不太理解,我建議她讀一下莫言散文《吃相兇惡》。“……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,草根、樹皮、房檐上的草。村子里幾乎天天死人,都是餓死的。”他特別忘不了上學時班上同學吃煤,“越嚼越香”,還請俞老師吃,俞老師“咯嘣咯嘣地嚼著,然后驚喜地說:‘啊,真的很好吃??!’……”莫言強調:“這事兒有點魔幻,但毫無疑問是真事。”因為餓怕了,莫言就饞就偷吃,直到成名成家了上宴席,他依然改不了“吃相兇惡”。
不了解1959-1961年中國餓死三、四千萬人的歷史真相,沒體味過莫言吃樹皮啃煤塊的感受,你讀莫言只能讀到“虛幻”而領悟不了“現(xiàn)實”,讀也白讀。
莫言不搞主旋律,不搞“兩結合”,他把中國農(nóng)民的苦難、掙扎、求索寫得虛中有實。至于“為什么”,他沒明說,讀者掩卷三思便可。這是他的高明之處,即不觸紅線(不犯政治錯誤),但他依然不被“主旋律”看好,《豐乳肥臀》就被批得狗血淋頭。他獲獎不少,多是美、法、日、意和臺灣、香港給的,遲至去年總算得了個茅盾文學獎。
讀懂莫言意味著讀懂中國現(xiàn)代史,意味著你切實理解了專制與民主,官權與人權,狗道與人道,也就意味著你明白了中國該向何處去!——這一點很重要也很可怕。
莫言熱了,高密又要種紅高梁了,出版社忙著出文集了,借莫言熱追名逐利會熱鬧一陣子,挺可悲的。最新消息,“莫言醉”三字賣了1000萬元,莫名被消費若是,嗚呼!
什么時候,讀莫言的有一半讀懂了莫言,中國就有希望了。
我感謝諾獎評委會把諾獎頒給莫言,但每一個讀者都該自問:“我讀懂莫言了嗎?”(作者/安江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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